文学赏析

佟慧——我与房子的故事

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7-25        

作为“60后”的我见证了伟大祖国的日益发展,尤其是改革开放40年来所取得的辉煌成就。生活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,有一个最重要的是关于房子的记忆。我家老房子已于2015年拆了,没有了散发着桐油气息的大木门发出的吱呀声,只能在记忆的深处搜寻我与房子的故事。

上大学之前,我一直住的是土坯房。听奶奶不止一次地说起过,这个房子是妈妈嫁过来后带着几个叔叔一起拉土、和泥、打坯而建。那时的推土车完全是靠人力前拉后推,小车两边也要拴好绳子,好几个人一起使劲,尤其是上坡时更要咬紧牙关,憋足一口气,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,汗水立刻浸湿了衣背,肩膀上勒出了一道道血印。为了省钱,母亲学会了给屋顶编席子、扎靶子,学会了用铁锨把泥甩到屋顶上,学会了为墙皮粘高粱穗以减少雨水对墙皮的冲刷。父亲有6个兄弟,3个姐妹。我从记事的时候,就和姑姑们住在西厢房。这种房子比正房要矮,面积要小,窗户自然也要小一些。当时的我,对我家的房子没有任何的想法,因为我没发现它和周围人家有什么不同。放眼望去,一个村子,千户人家,大家都是这样的。周边村子我也去过,也都是这样的。我以为全世界都是这个样子,过去,当时和以后无非也都是这样。晨曦中,屋顶上的袅袅炊烟和喇叭里传来的《东方红》的歌声,伴随着我一天天长高。

我家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有一挂葡萄架,还有大大小小的枣树、石榴树、柿子树。到秋季,正是柿子成熟的时候,刚摘下来的柿子是黄橙橙、硬硬的,还带着青涩的味道,但是和苹果放在坛子里面几天后,就变成了桔红色,可以拿出来吃了。等到出太阳的时候,把柿子拿出来放在簸箕里面晒一下,会更甜,冬天埋在雪里冻柿子也别有一番滋味。院子周边还开了菜园,每年总会种上各种蔬菜,红的西红柿,绿的扁豆角,紫的长茄子,还有尖尖的辣椒,长长的瓠子、葫芦和菜瓜。西红柿挂着青丝就摘下来,找一个秘密的地方藏好,准备拿出来炫耀一番再吃,可经常是被淘气的弟弟解了馋,害得我要抹一把眼泪。这时,奶奶会变出一个香瓜来,我便破涕为笑。9间房子后面还有桑树、榆树。桑椹会把嘴唇染得紫紫的,其实只是拣拾落到地上的。

儿时记忆里,厕所是茅草屋顶,后来为了积粪肥,父亲盖了周边最大的厕所,是男女分开了的。

恢复高考后,叔叔们本已务农多年,父亲鼓励他们一定要重拾书本去参加高考,结果当年我的两个叔叔同时考上了中专,村里人都前来祝贺,说这宅子风水好。转年我老叔也考上中专。那时我已上小学,叔叔们见面就鼓励我一定要努力考大学。

记得1981年我上初中住了学生宿舍,每次回家后还是先要给猪去打菜,奶奶特意把喂猪的食材用西厢房的大锅煮了,顺便帮我把炕烧得热热的。可是老鼠经常光临,特别是半夜,往往被老鼠咯吱咯吱咬樟木箱子的声音吵醒,当时我就想,如果有了砖房就不会有老鼠了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,父母决定翻盖老房子。一排原是9间的宅基地,决定盖8间红砖大瓦房。运来了如小山似的砂石料,再运红砖时邻居挡在路中央不让车进出,因为我家地基垒高了,周围邻居的土坯房子是要吃亏的。爷爷出面去说和也不成,父亲只好去找村支书,只记得父亲回来时找母亲要酒喝,兴奋得唱起了京剧。早上吃饭时,奶奶叹口气说,“还盖楼,拿气盖啊?”

楼房是盖在村北的晒谷场上,建房子的朱师傅逢人就说,这小二楼别说100年了,就是500年也坏不了,地面以下用的砖足够盖6间正房,太结实了。父亲请了学建筑的叔叔帮忙设计,考虑我有俩兄弟,结婚了是要分开过的,所以中间留了门,合则开着,不合就封上。村里婶子大娘每天都来帮忙给施工队的师傅们做饭,爷爷脖颈上总是搭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,跛着右腿,不停息地忙着。他负责灶台的火,每天生好炉火,把一壶壶热水瓶灌满,再熬出一大锅绿豆汤;用建门窗的下脚料,桦树皮等烧大灶蒸馒头、包子、花卷。有好事者,踩着横七竖八的脚手架参观小二楼的结构,发出啧啧的赞叹声。

上世纪90年代初我参加工作,进了机关,父母都替我高兴,因为单位可以直接分给我房子,我也是美美的。谈朋友时我很豪迈,对方经济状况一般,没关系;对方没房,没关系……,可是机关单位分房是论资排辈的,一批又一批,等啊等,领了结婚证还是没房子,多少个夜晚都是含着泪水睡去,还好1998年房改前我分到了一个47平方米的直门独,兴奋得好几宿没睡好,基本上是每周都要把阳台的玻璃擦洗一遍。这期间,大弟弟要结婚,尽管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小二楼,但毕竟离工作单位远,暖气又是自己烧的土暖气。考虑到弟妹经常上早班,我决定把自己分的房子让给大弟作为婚房。弟妹很高兴,进行了精装修。一年后,大弟不忍心我每天的奔波,他们决定买自己的房子。

独单小巧、精致、好打理,只是婆婆帮我带孩子住宿不方便。每次去过大弟家三室的房子,自己回来便暗暗下决心一定要买大房子。现在想想,有梦想才会有动力,因为要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,自己在市里买了房子;因为考虑婆婆的老寒腿,上下楼不方便,所以又买了带电梯的房子;因为考虑到还是一楼方便,自己又买了前后带小院的房子。父亲当年没能盖的老房基后来也盖起了200多平方米的厂房用于出租,只是因政府整体规划,2015年连同小二楼全部拆了。起初父母是极其不情愿的,毕竟一砖一瓦都凝结着他们的汗水与辛苦,但父母支持村里工作,带头搬迁,而且很快就适应了城里的生活,跳广场舞、打太极拳,结伴沿着海河带状公园遛弯,生活得有滋有味。

与老乡聊天时父亲也总是在说,世界上唯一不变就是变。父亲也经常对我们兄妹讲,过去都说咱老宅子风水好,其实你爷爷就说过所谓风水就是家风,好家风就能家道兴盛,和顺美满。父亲继续说:“咱老百姓图的就是风调雨顺,家庭和睦。我希望你们能够奋发有为,治家有方,育子有道。”

的确,“家是最小的国,国是千万家”。国家好,才有小家的好,新中国风雨70年就是证明,我家房子的变迁就是证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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